我国春秋晚期太原赵卿墓出土铜当卢线描图。

近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路易威登马利蒂（Louis Vuitton Malletier，简称“LV”）的7件四叶花卉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被深圳市茉莉奶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及吴中经济开发区东侠饮品店侵害了。茉莉奶白主体公司需赔偿路易威登经济损失1000万元、维权合理开支30万元，合计1030万元。

然而，从路易威登的产品进入中国，到茉莉奶白使用这个四叶花卉图案，大家都知道，这个图案早已存在于中国古代的建筑、家具、服饰、瓷器、乐器、马当卢等装饰中了。请看本文的头图——我国春秋晚期太原赵卿墓出土的铜当卢线描图，图案简直一模一样。它根本不是什么“商标专属物”。但路易威登一起诉，法院、律师dou认为应该判罚。究竟该如何处理此案？传统文化资源该不该大家共享？商标法有缺陷怎么办？

多位律师认为，第一，2024年3月，茉莉奶白主动申请四叶花卉商标，商标局驳回申请，并告知该申请存在瑕疵，但茉莉奶白还是使用了该标识，所以，茉莉奶白存在明显的主观故意。

第二，虽然我国传统文化中确实有这个图案的原型，但路易威登注册了该商标，“锁定了”商标图案具体构成，且长期使用，仍可获得商标法保护。

第三，商标法不保护图案的原始创意归属，而是保护商标的功能——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所以，法院不审查商标的设计源头，只审查被诉标识与注册商标是否近似。

第四，如果公众认为路易威登的相关商标不应获准注册，应提起商标无效宣告程序，而不应在路易威登商标有效的前提下使用相似商标标识。

第五，路易威登近年来在中国密集发起商标诉讼，数量超过1000件，说明路易威登维权具有常态化和系统性特征，不是针对茉莉奶白选择性“收割”。

第六，针对路易威登的四叶花卉图案商标，是否要跨界保护到奶茶饮料，这个“度”不适合由立法一次性认定，而应更多依赖法官在个案中结合证据“一事一议”把握。如果为回应当前舆情，用精细化条文把边界“焊死”，法律会变得刻板僵硬。如果限制路易威登四叶花卉图案商标的跨界保护，会削弱对商标保护预期，一定程度上影响市场竞争秩序。

乍听起来，法院很正确，代理律师很正确，路易威登也没毛病。殊不知，这些表面行为存在“路径依赖”弊病，其中隐藏了两个重大问题：

第一，我国传统文化中的四叶花卉图案属于公共文化资源，不应该完全纳入商业资源保护范畴。即使纳入了，也应该坚持保护和使用相统一的法律框架。路易威登已经获得了四叶花卉图案的商标所有权，但这个权利并不是必须不断“加封条”“加围挡”，死硬保护的。而是应当受到质询的。

第二，法院、代理律师也应当站在公平正义立场，认真研判包括茉莉奶茶等新兴企业的诉求，认真对待社会公众的正当、公允的评论，而不应当孤立地站在路易威登的立场上，不应当运用明显有缺陷的法律条文帮助路易威登过度使用商标法。事实上，路易威登在欧洲、日本、美国等地多次诉他人侵犯其“双色棋盘格”商标权益，均败诉。但在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这里，路易威登却大获全胜，这值得各方高度警惕。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我国推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来，逐步学习借鉴欧美商标法体系，但对其中的缺陷认识还不足。大量法官、律师、法律工作者缺乏对公共文化资源、商标保护尺度的深入研究，缺乏对公共资源用于商业竞争界限的认知。甚至，像路易威登这样的商标注册，从一开始就疏于研究判定，草率注册，导致把公共资源“锁定”给了一家商业机构。这是深刻教训，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法律保护问题。

如果不从源头上认识路易威登四叶花卉图案商标的破坏性，而只盯着商标法条文来看待此事，则必然陷入“不管老祖宗留下什么，糟蹋了也就糟蹋了”的执法困境。呼吁迅速启动对路易威登商标注册违法情况的调查，及时纠正这一基础性错误。

我国西汉时期的朱地彩绘棺棺面纹饰，图案简直一模一样。湖南长沙砂子塘1号汉墓出土。

我国西汉时期的镶玉漆棺局部。江苏盱眙大云山江都王陵二号墓（刘非王后陈羽墓）出土。

我国东汉时期的安徽宿县褚兰画像石墓M1墓室顶部拓片。图案何其相似。

我国东汉时期的方花、日月画像石拓片。相当于两个四叶花卉相互嵌套而成。山东济南大观园出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