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雷军按下价格展示页PPT按钮的那一刻，不管是现场还是互联网上的观众，想必都是惊讶的。

澎程N70 Max预售价25.99万元，澎程N90 Max预售价29.99万元。

这个价格不但不是对标老对手华为，甚至也不是对标特斯拉，更甚至都不如小鹏GX价格高。

“掀桌子”是不少人对这个价格的评价。

小米对外释放的信号很明确——一卷到底。

如果澎程发生在三年前，造成的市场震荡要大得多，可这场发布会没能挽救一路下跌的股价。

市场的担忧在于，小米主要布局的手机、家电、汽车，这几项业务，都处在不同程度的逆周期，对利润的冲击巨大。

二季度，小米收入1089亿，同比下滑6%。利润95亿，同比大幅下滑20%。事实也确实如此。

另一边，赛力斯交出了港交所上市后首份亏损的财报。单季度亏损24.7亿，大幅盈转亏。

亏损原因，此前业绩预告中归咎于问界，这一营收主力成为了亏损主力，大概占据亏损总额的7成。

年内至今，赛力斯股价已经腰斩。

这个状况背后，华为和小米，都随着行业进入了困难模式。

Part.

01

囚徒困境

两家公司目前的业务板块相似，手机、汽车、AI与芯片、其他消费电子品。普遍面临的情况是，供应链价格上涨，消费端陷入增长困境，新业务端资金消耗需求巨大。开源难，节流更难的困境明显。

手机市场，内存上涨带动原材料价格整体上涨，但是企业陷入囚徒困境，无法转嫁成本。

小米财报中提到，第二季度，地缘不确定性仍存，存储等核心器件成本大幅上涨，叠加行业竞争激烈，给业务带来压力。内存上涨是普遍难题，甚至连苹果也不得不涨价。

汽车也面临相似问题。赛力斯则在财报中表示，受上游原材料及关键零部件价格上涨，整车制造成本压力加大。车规级芯片出现结构性短缺，价格大幅上涨；有色金属材料及化工原料价格亦有不同程度的涨幅。受该等周期性涨价因素影响，行业利润空间收窄。

其他消费电子领域，国补退坡影响较大，消费意愿减弱，消费端也处于下行阶段。小米对IoT业务下滑给出的解释就提到，“国家补贴退坡导致收入减少”。市场供给处于存量阶段，厂商不得不更加内卷，才能抢到份额，不但涨价困难，还不得不降价。

今年618期间，智能手机行业依然掀起了降价潮，苹果、华为、小米等厂商纷纷下调旗下机型售价，最高降幅达3500元。在汽车市场，鸿蒙系列产品开始探索20万元以下价格段，与上汽合作的尚界H5，价格为15.98万到19.98万。

多重因素叠加，厂商面临囚徒困境，谁也不敢先涨价，直到大家都无法承受。

因此，小米本季度的关键指标几乎都出现了同比下滑。收入下滑6%，毛利下滑17.2%，利润下滑20.3%。

除了汽车业务，各个板块都有不同程度的下滑，手机业务营收421亿，同比下滑7%。IoT与生活消费品下滑19%。

赛力斯则同样出现了下滑，二季度营收317.5亿，大幅下滑26.6%。亏损24.7亿，是最近9个季度以来的首次下滑。侧面表明，华为汽车业务的标杆承受着压力。

困境是华为与小米共同面对的课题，不过，相同环境下，影响的程度和领域却不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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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生死考验的含金量

手机市场，华为更加从容，小米则面临十年前的难题。

IDC二季度报告显示，华为以22.6%的份额稳居中国手机市场第一，出货量同比增长19.4%。

小米手机则排名第五，同比下滑21.7%，前五名中下滑幅度最大的企业。今年一季度，小米更是一度跌出前五名，是9年来首次跌出前五。在全球市场，小米位列第三，下滑幅度高达26.3%，同样是前五名中下滑幅度最高的企业。

小米正在经历2016年一般的低谷期。巧合的是，彼时小米面临的是高端化的难题，如今也是相同的困境。

卢伟冰曾表示，内存成本的上涨，一部分一定会通过厂家自己去吸收，更重要的是，一定要通过改善或优化产品结构解决这个问题。

因此，小米主动压缩红米低端走量机型，将资源投向小米数字系列和折叠屏。

虽然小米手机已经将价格段推到了5000元，甚至通过折叠屏做到了万元。但小米的基本盘依然是中低价格段。

中低价格段，利润空间更低，价格敏感度更高。更加无法上调价格，承受的成本压力更大。因此，小米不得不改变产品结构。

这个过程注定是充满阵痛的。因为面临调整的不止是手机，还有整个消费电子品类。二季度，小米IoT与生活消费品大幅下滑了16.6%，是所有业务板块中下滑幅度最大的品类。这个阵痛可能是全方位的。

与之相比，华为显然更加从容。在逆周期下依然保持了两位数增长。这个背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在2020年前后，华为经历过生死考验后，坚持自研技术体系与供应链的自主可控，让华为在成本风暴中具备独特的定价能力。

另一方面，华为早就被动剥离了性价比品牌荣耀，相当于早已经完成了产品结构的升级。高端化下，内存成本在BOM（物料清单）中占比相对较低。消费端价格敏感度较低，利润空间更大，对宏观环境的应对能力更强。

在手机和其他消费品市场，华为有更多的弹性空间。可是到了汽车市场，这种弹性空间完全扭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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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自主与赋能的天平两端

华为的“轻模式”，在当前周期开始面临挑战，性价比在汽车市场反而是更明确的答案。

上半年，赛力斯收入575亿元，同比下滑7.87%，其中，二季度下滑尤为严重，营收317.5亿，下滑26.6%。与此同时，赛力斯出现了由盈转亏。二季度亏损24.7亿，去年同期盈利21.9亿。

这个背后并不是问界车卖得不好，财报显示，赛力斯汽车（问界）销量16.08万辆，同比增长5.6%。增速并不算快，但仍然保持了增长。

问界销量在涨，赛力斯却出现亏损。这个背后，是赛力斯独自承担了造车的成本。张兴海在2026中国汽车重庆论坛上透露了现阶段的难处：目前存储芯片出现5倍涨价，从20块钱一个单位涨到接近100块钱一个单位，碳酸锂价格从去年同期的8万涨到18万/吨，对问界来说，平均一辆车面临15000-20000块钱的成本涨幅。

同时，随着产业转型持续深化，汽车技术创新进入多路径并行突破的新阶段，赛力斯对部分适配能力受限的存量资产计提减值损失，两方面因素叠加，挤压了其上半年利润。

但从最近几个月的趋势看，赛力斯的三季度可能也不会好看。7月，赛力斯整体销量26679台，同比下滑44.35%。其中，问界销量20480台，同比下滑50.86%，是赛力斯销量下滑的最大拖累。

问界的困境在于，车企越来越卷，技术领先的优势会很快被追上。今年以来，问界M9的领先优势已经被蚕食。

7月9日，极氪汽车官方宣布，极氪9X问鼎2026年半年度50万以上车型销量第一。蔚来ES9连续两个月蝉联50万级纯电车型销量冠军。在9系车市场，华为已经不具备过去的市场号召力。

景气周期下，“不亲自造车”让华为可以以更轻的方式参与市场，但逆周期下，其结构性短板已经显现：

第一，收益刚性但车企承压。华为智选车按整车售价收取约10%费用（2%技术授权+8%渠道服务），收益不受原材料波动影响，但车企独自承担工厂、库存、价格战等全部风险。

除了赛力斯亏损，江淮连续七季亏损，折射合作方承压能力薄弱。2025年赛力斯向华为支付采购费223亿元，折合每车约13.6万元流入华为，但双方仅为技术采购关系，不存在利润分成，双方的合作朝向“华为先收、车企兜底”的方向变化。

第二，品牌归属权模糊，合作博弈暗藏风险。一方面，问界到底是赛力斯的车还是华为的车，这种认知模糊在短期内有利于借用华为光环，但长期会制约品牌资产沉淀。把“赛力斯”换成“HUAWEI”标志的情况此前已经发生。

除了品牌建设的难题，蛋糕分配也是现实难题。现阶段，鸿蒙生态已经扩展到“五界三境”，这8个品牌，华为几乎都承担了渠道和品牌建设的角色。这意味着，每个品牌只能获得过去八分之一的资源。同时，车型之间，往往难以避免出现价格、定位重叠的情况，内部也存在竞争。

问界M7与智界R7均起售24.98万元，尚界Z7（21.98万）与智界S7（22.98万）高度重叠，同门竞争已非理论推演。平台蛋糕虽大，每家分到的未必同频增加。

与之相比，自主造车与性价比路线在当前显然更契合市场。

二季度，小米汽车营收201亿元，同比增长28.5%，是小米业务营收的最关键推动因素。

上半年，小米交付量10.42万台，同比增长28.2%，小米汽车的销量，整体保持稳步增长。在20万以上纯电轿车中，小米Su7系列排名第一。最近两个季度，小米交付量都超越了问界。

在汽车市场，小米依然坚持性价比。Su7和Yu7的价格都在20-30万价格段。同时通过ultra版和GT版，向高端保留操作空间。

当然，小米汽车也在遭遇行业挑战。二季度整体毛利率跌到19.8%，最近两年来首次跌破20%。其中，汽车业务挑战尤为严峻，从去年同期的26.4%，下滑到19.2%，减少了7.2个百分点。

目前的销量与全年55万的销量目标，进度只有36%，明显滞后，下半年压力巨大。

不过相比华为生态链公司，小米还有很多的牌可打。

一方面，小米产品线只有两个车型。还有更多的操盘空间。增程系列是第三张牌。卢伟冰在财报电话会上表示，小米澎程N70、N90两款新车开启预售后，小订订单好于预期。

另一方面，小米的产能还在爬坡过程中。现阶段，产能限制了小米的交付量。去年二季度，小米汽车工程三期拿地，设计年产能15-20万辆，叠加现有30万产能，总产能将突破45万辆，小米汽车的空间还很广阔。

小米与华为，本质上是“技术供应商”与“整车制造商”两种角色之间的博弈。华为的生态模式赢在起跑速度，但前提是要为生态中的企业真正带来提升。小米的自主造车模式前期负重，没有把握住增量市场的最好时机，但掌握产品和利润的主动权。

华为与小米，在手机及IoT、汽车市场面临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这个背后，是两家公司定位与逻辑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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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技术溢出与性价比溢出

华为的逻辑是“技术溢出”：将通信、芯片、操作系统领域的积累封装为标准化的解决方案，卖技术、卖产品赚钱。华为的品牌溢价较高，但是凭借多年积累的“技术”形象，始终不缺少用户。

小米的逻辑是“用户溢出”。通过更低价格、更好体验的逻辑，笼络用户，进而转化为小米拥趸，提升品牌形象。无论手机还是汽车，小米总是会通过价格与产品体验，让用户产生物超所值的感受。通过更广的产品线，以“人车家”生态，提升用户粘性。

客单价较低的手机，是消费刚需，即便价格上涨，消费者面临换机时也不得不买。逆周期，让性价比路线几乎无法维持，只能选择高端化、调整产品结构。

客单价更高的汽车，并非刚需，而且当前正处在技术激烈迭代的周期，不同价格段的配置差距感受并不明显。消费者持币观望态度明显，价格过高会直接打消很多车主换车意愿，转而选择可替代选项。

小米现阶段只能承担出货量的下降困难，置换ASP的上升。华为强在技术压强，但必须面对“造车不控车”的问题。合作对象的目的性清晰，需要借助华为品牌实现品牌与销量提升，如果华为无法提供这样的赋能，生态崩塌也只是一夜之间。蔚来与广汽的合创汽车，小鹏与大众联合开发的“与众”，都是直接的明证。

技术到品牌，性价比到用户到品牌，这是一个目标下的两种解法。从根本来说，并没有优劣之分。但从财报透露的信息看，华为和小米的未来，会有交汇点。

2025年5月，发布首款自研旗舰处理器“玄戒 O1”，是小米自主研发设计的第二代3nm手机SoC芯片，搭载于 Xiaomi 15S Pro。

2026年4月，发布基座模型Xiaomi MiMo-V2.5，在OpenRouter平台上，一度在7月实现过周调用量第一。

2026年8月，小米发布新一代操作系统澎湃 OS 4 Beta（超级小爱 2.0）。

能看出，小米在强化硬核科技的投入，二季度，小米研发开支92.31亿，同比增长19%。目前已经稳定成为小米最大的费用开支出口。

华为自不必说，2014年就发布了麒麟芯片，已经在手机、平板等领域应用。

在AI芯片方面，华为昇腾AI芯片遵循“一年一代、算力翻倍” 的迭代逻辑，已经形成覆盖 “训练、推理” 全场景、“通用、垂直” 全需求的算力谱系。

今年5月，华为正式发表的半导体领域新定律“韬(τ)定律”。有消息称，今年下半年将会推出基于韬定律打造的处理器。

两家争斗了十多年的企业，未来可能会在硬核科技上继续斗法，届时，靠的可能不再是品牌和价格，而是真正的技术表现。

但眼下，技术竞争、产品竞争、品牌竞争，两家企业普遍面临着要持续投入，要应对消费下行，要调整产品结构、改善生态。逆周期下，两家企业接下来可能很难再一呼百应，还将面临利润持续承压，面对市场激烈竞争的局面，谁都无法温和走出逆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