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芹女士的文章触及了一个非常深刻且紧迫的时代命题——文化主体性的缺失。中国在经济、科技等诸多领域已跻身世界前列,但我们的价值评判体系,在很多时候仍不自觉地沿用着由西方主导的标准。这种“西方认可即有价值”的潜意识,构成了我们精神层面的一种“路径依赖”。
诺贝尔奖、菲尔兹奖等国际大奖,其中包含的科学性、专业性的一面毋庸置疑,我们对所有为人类知识边疆做出贡献的科学家都抱有崇高敬意。必须承认,西方价值体系之所以能在全球占据主流地位,有其历史必然性。过去数百年间,西方在技术上的领先,使其将“技术先进”与“文明先进”划上了等号,并以此为基础构建了一套普世性的话语体系。我们曾以“接轨”、“追赶”为时代主题,这在特定历史阶段是务实且必要的。然而,当中国已成为世界格局中不可忽视的力量时,若我们的价值坐标依然由他人设定,这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上的被动。
这种被动在诸多国际公约的实践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以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和世界遗产公约为例,它们非常典型地利用了西方的技术与话语优势,框定了全球的价值标准,并日益沦为政治与经济博弈的工具。回顾这些公约的缘起,其背后往往有着清晰的西方政治逻辑:当美国占据“自由民主”高地时,法国便不甘寂寞地推动“生物多样性”议题;当德国作为经济大国却因战败国身份缺乏话语权时,便主推“气候变化”议题。这些议题本身并非没有价值,但在实践层面,它们主导了我国无数科学家投入毕生精力去研究。因为在西方的定义下,这些议题的“必要性”已无需论证,从而引导着全球资源流向,服务于其既定的战略利益。
同样,我不否认世界遗产的价值,但世界遗产的评价和入选在很大程度上已沦落为一种政治工具,可怜我们还有大批专家和地方投入巨大物力去争取加入。这种盲目追随,本质上是对自身文化价值定义权的让渡。真正的民族复兴,必然是文化的复兴和话语权的回归。这并非要与西方标准简单对立或闭门造车,而是要在坚定自身文化根基和价值观的基础上,进行批判性的吸收与借鉴。可喜的是,我们已看到一些积极的苗头,比如国内一些有远见的企业家开始设立自己的科学奖项,试图构建更多元的评价体系。随着国家实力的增强和民众的“祛魅”,我们有理由相信,一个更加公平、更能反映多元文明价值的评判标准将会逐渐形成。这,才是文化自信的真正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