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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整理 | TOP创新区研究院,FTA 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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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看到英文互联网上疯传一张月之暗面的办公室照片——

  照片里是北京一间普通写字楼的普通一层。深夜,四五个人围在两张拼起来的桌子前,穿着很随意,有人的头发像很久没洗过了,椅子是随手拖过来的。屏幕上好像也不是代码。

  说实话,如果你不知道背景,第一眼的感觉大概是:

  这几个人在摸鱼,尤其是后面这几个。

  但几天后,这间办公室的人发布了Kimi K3。

  2.8 万亿参数,全球最大的开源权重模型。在前端代码竞技榜上以1679分登顶,把 Claude Fable 5 和 GPT-5.6 Sol 都压在了下面。

  然后,发布之后72小时内,美股AI板块合计蒸发了大约4700亿美元。

  于是,很多人就开始说了,WOW,这好像硅谷车库里的极客啊。

  不过,这不是车库创业,车库创业的本质是穷;而月之暗面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是穷的反面。

  它不是买不起装修,它是主动把装修删掉了。

  当然,这不是我们的重点。

  我们看的到是那面墙,所有人都在看那六个人,没有一个人看那面墙。

  照片左上角,有一块深蓝色的板子。上面印着一段被打字机字体断开的英文,落款是Richard Sutton的《苦涩的教训》,板子最下面是四个字母:Moonshot AI。

  咱们今天就从这块板子说起。

  

  墙上的那句话

  与组织架构图

  Sutton 那篇文章其实我们之前也聊过,它很短,只有两页纸,是2019 年写的,标题是The Bitter Lesson,中文一般译作《苦涩的教训》。

  它的核心论断就是一句话:回顾七十年人工智能研究史,能够随算力扩展的通用方法(学习和搜索),长期一定战胜人类精心设计的领域知识。

  国际象棋、围棋、语音识别、计算机视觉,剧本一遍遍重演:研究者把自己苦心积累的专业知识精巧地编码进系统,短期内看到渐进的收益,然后被暴力计算碾过去。

  之所以叫"苦涩",是因为被碾过去的,恰恰是研究者本人最引以为傲的那部分东西。

  你二十年的领域直觉,敌不过一堆显卡跑三个月。

  这搁谁身上都可以说是非常“苦涩”了。

  挂在月之暗面墙上的,就是这篇文章的结尾。

  翻译过来大意是说:

  我们想要的是能像我们一样"去发现"的智能体,而不是装满了我们已有发现的智能体;把既有知识硬塞进去,只会让我们更难看清"发现"这件事本身是怎么发生的。

  好,现在做一个替换。

  把这段话里的"AI 系统"换成"组织",把"人类的既有知识"换成"管理学"。

  你会得到一句在传统管理语境里近乎异端的话:

  随人才密度扩展的通用协议(直接沟通、自主认领、无条件共享),长期来看,总能战胜人类精心设计的管理结构(部门、职级、OKR、汇报线、评审门)。

  跟AI技术一样,月之暗面把这个异端当成第一性原理,真的执行了。

  执行到什么程度呢?

  这家300人的公司没有部门。

  注意,不是"部门墙比较薄",是根本没有部门这个东西。没有职级,没有 Title,没有 OKR,没有 KPI,甚至没有打卡考勤。你要找人配合干一件事,标准流程是:直接问。不用经过领导,不用批示,不用拉一个协调会。

  创始人杨植麟的微信个性签名,一共四个字:

  直接沟通。

  那么"苦涩"苦在哪儿呢?

  苦在管理者身上。

  据《人物》杂志那篇深度报道,有一位清华本硕、在硅谷巨头和中国大厂都做过管理层、带过将近一千人团队、参与打造过十亿美金公司的资深老铁,想加入月之暗面。

  联合创始人告诉他,公司能给他带的团队规模是——

  两个人左右。

  但这个人也真是个人才,得知他只有2个人的Scope之后,他没走,他说,哪怕让我扫厕所我也来,而且我要扫到最好。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扛住这一关。

  一位00后员工说,她至少见过三位大厂中高层入职适应失败,其中一位最后决定彻底转行,理由是,身边的人极度年轻、极度聪明,被反复碾压之后彻底破防,觉得这不是属于自己的时代了。

  而这位自称"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的00后,说:在这个行业,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履历,可能是负担。

  咱们把这个道理再往下推一层。

  管理制度,和算法里的"人工特征工程",本质上是同一样东西。

  它们都是在系统本身还不够强的时候,用人类的先验知识去打补丁。你的模型学不会识别猫,那就手工设计一个"胡须检测器"塞进去;你的员工判断不了优先级,那就设计一套KPI/OKR 塞进去。

  补丁在系统弱的时候是助力。

  系统一旦强了,补丁就变成了阻力。

  Sutton 说的苦涩,苦在研究者最珍视的专业积累被删掉了。

  组织版的苦涩更进一步——

  被删掉的是"管理者"这个职业本身。

  

  取消KPI不是福利

  外界最爱把月之暗面"没有 KPI"读成人文关怀:这家公司对员工好,让人放松,不搞高压,多好啊。

  但其实这并不准确。

  先看一个事实——

  支撑 K3 的核心技术之一叫Attention Residuals,注意力残差,它重构了深度学习沿用了将近十年的残差连接机制,效果是:

  用不到 2% 的额外成本,换来大约 25% 的训练效率提升。

  这篇论文有三位同等贡献(equal contributions)的共同第一作者:

  一位是RoPE位置编码的提出者苏剑林;一位是Kimi Linear架构的一作张宇;还有一位叫陈广宇,深圳某国际学校高三在读,17岁,真正深入AI研究不到一年。

  他短暂的职业路径大概是这样:

  2025 年夏天跑去旧金山一家与OpenAI、Anthropic有深度关联的初创公司实习了七周,同年 11 月回国加入月之暗面实习,然后在公司内部一场48小时黑客马拉松里拿了冠军,就这么从实习生里杀进了研究团队的核心圈。

  KIMI 3出来之后马斯克在下面留言,说Kimi这个工作令人印象深刻。

  而陈广宇自己的回应是:不要造神,希望外界少写个人、多写技术和团队。

  一个 17 岁的孩子,在人生最容易飘的时刻,选择把叙事权还给团队。

  这个taste是很多四十多岁了还在大厂争不属于自己的exposure的人没有的。

  好,现在做一道算术题。

  AttnRes这一个想法带来的回报,需要多少次失败的实验才能覆盖?

  答案是:

  几乎无限次。

  这就是所谓的凸性收益——少数极端正向的事件,贡献了绝大部分回报。塔勒布管这叫"正向黑天鹅",风险投资管这叫"幂律分布",说的都是一件事。

  好,那KPI是什么?

  KPI本质上是一种方差压缩技术。它把产出的分布收窄,用上限换下限,让结果变得可预测。

  在收益结构是线性的业务里——零售、物流、标准化交付、外卖配送——这是完全正确的做法。可预测本身就是价值。你不需要一个天才骑手,你需要三万个准时的骑手。

  但在凸性收益结构里,压缩方差就等于摧毁价值。

  你把那个17岁的孩子塞进一个 KPI 体系里,给他定一个"本季度提交 3 篇技术方案、通过率不低于 60%"的指标,他大概率会去写三篇稳妥的、可通过的、毫无价值的方案。

  月之暗面内部有一位员工被问过一道假设题:100%的 60 分,和 1% 的 100 分,你选哪个?

  他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理由不是他受不了 60 分——

  是他讨厌那个"100%"。

  这句话听起来像文艺青年的倔强,但它其实是正确的组合数学。

  而更有意思的是,同一个逻辑,在另一家公司里被表述得更直白。

  七月下旬,DeepSeek 的创始人在一份网传的实录里面说,公司不是靠KPI和各种考核来推动做事的,把团队组织起来的只有愿景;员工有一半时间用于自由探索;而公司唯一的、不可退让的核心利益,是保持团队稳定。

  他还说了一句:不是一群天才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而是一群平凡的人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

  你看,两家中国最好的AI Labs,在组织哲学上给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答案。

  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道数学题的同一个解。

  当然,KPI不是故事里的反派。

  当业务的收益结构从凸性变成线性的那一刻,KPI就是王者了,因为企业级交付是线性的。SLA 是线性的。上市之后要给市场的业绩指引,线性到极致。

  KPI是线性世界的正确答案。

  

  泛化

  说回月之暗面的管理。

  《人月神话》里有一条几乎从来没被推翻过的定律:向一个已经延期的项目增加人手,只会让它更延期。

  原因是沟通路径按 n(n−1)/2 增长。

  300个人的组织,

  理论沟通路径是44,850条。

  那么问题来了,一家允许任何人直接找任何人、不需要经过任何领导的 300 人公司,在数学上应该在一周之内被信息淹死。

  它没有被淹死,所以唯一的解释是:

  绝大多数路径永远不需要被使用。

  那是怎么做到?

  《人物》报道里有一位刚毕业入职的年轻工程师,他的自述大意是这样的:过去在学校最多摆弄过7B的"玩具模型",32张显卡跑几天就完事;现在要驾驭的是几百亿参数的MoE巨兽,面对的是数万亿token的数据海洋,相当于从小池塘直接跳进太平洋。

  但是真正难的不是工作量,是他必须同时干三份工:

  既要做算法架构师,在模型迷宫里设计方案;又要做系统工程师,在分布式计算的泥潭里排查故障;还要做数据策展人,在海量数据里"炼金"。

  他的结论是:如果你说只会写算法、只会搭系统、或者只会洗数据的单点专家,你做不出顶级模型。

  请注意,这里没有"我只管这块"这个选项,你什么都要会一些。

  顺便说个细节,这个细节我特别喜欢:他们内部管训练模型叫"炼丹"。旗舰训练一启动,团队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刷新十几万个内部监控指标。还有人会从训练语料里筛出梯度异常剧烈的 token,一个一个打印出来,逐字审问——你为什么跳动得这么厉害?

  这已经不是工程师了,这是刑侦。

  在这家公司的语言体系里,这种能力叫泛化。

  这个词直接取自机器学习:模型在训练数据之外的新场景下依然有效的能力,移到人身上就是,你通了底层逻辑之后,什么都能,也需要,懂一些。

  30 位受访者里,超过一半的人工作职责发生过多次变化;如果和上一份工作比,变化比例大约是 80%。

  几乎每个人都在这里做着和从前完全不同的事。

  而对大厂来的专家,公司内部有一个不太留情面的判断:

  他们在特定的 KPI 体系、汇报话术、资源博弈规则里训练得太久了,算法已经过拟合到局部最优解。当环境变量彻底改变,他们的能力在适应新分布的过程中就失效了。

  传统大厂员工像专用模型,

  这里追求的个体像基础模型。

  但是——

  泛化是有代价的,代价是确定性的消失。

  一位最终选择回流大厂的前员工说得非常清楚:这里没有自上而下的 OKR 和 KPI,有时候早上走进办公室,会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没有人主动告诉你干得怎么样。这种得不到反馈的不安全感,反而让人开始怀念大厂里清晰的汇报线、明确的评审节点和可量化的产出物。

  她的结论是:

  那些看似繁琐的程式,其实为个体提供了确定性的底线保障——目标在哪里、做到什么程度算完成、绩效怎么被评估,一切都清晰可见。

  《人物》记者给了一个很好的比喻收尾:

  如果说阿里像精密校准的晋升流水线,字节像目标感极强的作战集团军,腾讯像容错率更高的专业学院,那么月之暗面是一片原始森林——天才或许能找到狩猎路径,但普通人可能困在迷雾里打转。

  这句话得记住。

  因为一片原始森林最大的问题,不是天才活不下去。

  是它只能容纳天才。

  

  招聘吃掉了管理

  也吃掉了多元性

  这一节咱们先说一个组织学的基本原理。

  任何组织都必须支付一笔"对齐成本"。你可以事前支付——通过筛选,只招和你目标一致的人;也可以事后支付——通过制度、考核、监督。

  月之暗面把这笔钱几乎全部前置了。

  具体机制是这样的:

  首先他们用Taste(品味)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合适,这是绝对标准,但它无法量化,也拒绝被量化。

  过去一年,超过 100 名新人来自内推,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朋友的朋友,内部戏称"人传人"招聘;公司里至少有50人创办或加入过创业公司——他们喜欢雇CEO;月之暗面的校招计划叫"穿越计划",直接给16名2027届毕业生授予期权。

  但这种招聘方式其实牺牲了“多元性”,大家的背景都很相似:

  - 80%的员工来自985/211

  - 约80%是 I 人——即使大家并排坐着,却更习惯打字而不是说话

  - 会乐器的人员比例,据说在AI公司里可能排第一

  - 5 位联合创始人,全部来自清华

  搞农业的朋友对这个词最熟悉——单一栽培(monoculture)。

  单一栽培的特征极其稳定:在主航道上产量极高,抗性极低。

  十九世纪的爱尔兰马铃薯是这样,今天全球的香蕉也是这样,

  单一栽培在自己擅长的方向上跑得比谁都快,然后在某一个特定方向上完全失明。

  那么问题来了:月之暗面失明在哪个方向?

  咱们看它的一个往事:

  2024 年 12 月 24 日,平安夜。

  一位刚毕业两年、却已经是入职最早的员工之一的年轻女孩,坐在以 Radiohead 命名的会议室长桌边,面对三十多位同事哭了。她始终交不出符合联合创始人标准的春节营销方案——而那份方案已经改到第七版。

  那场会上,二十位同样没有经验的年轻同事轮流汇报社媒投放、用户运营、公关、海外营销,事无巨细,集体讨论,由联创决策。

  会议在凌晨四点结束。

  一个月后,DeepSeek 发布了 R1,那份方案再也不重要了。

  这是单一栽培的必然结果。

  一群由极其聪明的技术天才组成的高度同质化组织,它的盲区精确地位于三个地方:

  人性、市场、治理。

  而这三样东西,

  恰好是一家公司从实验室走向公开市场时最需要的三样东西。

  不过我们得说句公道话——这家公司对这件事的复盘异常坦诚。

  据报道,一位算法团队的同事说,DeepSeek 时刻带给他的唯一强烈情绪是兴奋。因为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成本更低的策略,开源的路径,以及一个此前无人相信的事实——只要技术足够领先,一家默默无名的中国创业公司也能得到全世界的尊重。

  他后来说:

  其实,是 DeepSeek 救了我们。

  一家公司能在内部把竞争对手说成救命恩人,这个组织的健康度,比它的估值更值得关注。

  

  组织在降维

  到这里,可能有读者会问:

  这不就是一家中国公司的独特性格吗?

  不是。

  大洋彼岸的公司,在完全不同的文化里,收敛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形态。

  看一组数字(口径来自 Epoch AI 等机构的估算,不同来源对员工数的统计差异较大,请当作数量级看):

  公司

  大致人数

  人均创收

  Anthropic

  约 2,300–5,000

  约 900 万美元/人

  OpenAI

  约 4,500–7,850

  约 550 万美元/人

  Cursor(Anysphere)

  约 50

  约 4,000 万美元/人

  英伟达

  —

  约 510 万美元/人

  传统科技行业平均

  —

  约 45 万美元/人

  作为对照,

  谷歌跨过300 亿美元年收入门槛的时候,用了32,000人。

  Salesforce 用了79,000 人。

  Anthropic跨过同一道门槛,用了至多5,000 人。

  而月之暗面:300 多人,扛起 2200 亿人民币量级的估值,人均将近 4 亿。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AI公司的成本结构,和它之前所有的科技公司都不一样。

  它最大的成本输入是算力,而算力成本是固定成本的。

  在传统软件公司,多雇一个工程师意味着多一份产能,边际收益为正,所以公司天然有扩张冲动。

  在前沿AI公司,多雇一个人,意味着在一个巨大的固定算力成本上再压一笔可变成本。这个人的边际产出必须高得离谱,才能在这个分母面前显得划算。

  所以这就解释了那个现象:中美 AI 公司的文化差异极大,价值观差异更大,但组织形态高度趋同——都是几百到几千人,极高的人才密度,极薄的管理层,极高的人均产出。

  因为它们被同一张算力账单约束着。

  咱们再往下推一层,会发现,"AI 会不会取代工作"这个问题,在这些公司内部已经不是预测,是既成事实。

  据《人物》报道,一位产品同事的日常是这样的:

  上午十点睡醒走进办公室(这家公司允许员工睡到自然醒,也不必加班到凌晨)。他今天的任务是整理过去 24 小时全球五个市场的用户反馈,并确定本周迭代优先级——这件事在过去需要 3 个人花 2 天。

  他设置了三个每日定点跑的Agent:

  策略Agent从三千条反馈里筛出高优需求,

  翻译Agent实时解析日语方言和韩语敬语并标记真实情绪强度,

  竞品Agent再抓取竞品当日更新生成技术对比。

  他本人只做了三件事:否决一条被误判的讽刺性评论,标记一张含未发布 UI 的截图,确认 Agent 推荐的前三需求。

  上午十一点半,PRD完成。而他的代码 Agent 已经根据需求自动生成了70%的基础框架。

  他们内部把整个团队称为Genius Swarm(天才集群)——对应他们做的产品 Agent Swarm(智能体集群):

  每个个体并行独立工作,彼此无缝协同。

  我觉得这个词的出现不是偶然。

  人类组织的形态,正在向它所构建的智能体系统的形态收敛。

  

  两种叙事

  DeepSeek 和月之暗面,

  是中国 AI 圈里性格最镜像的两家公司。

  一个创始人从小安静,父母是镇上的老师,童年爱拆收音机,装了拆拆了装;一个是校园乐队的鼓手,习惯舞台、灯光和噪音,打鼓写歌,表达欲直逼胸口。

  一个坚持不见媒体不融资,一个曾经砸下七个亿投流。

  而到了 2026 年,他们走向了彼此。

  杨植麟砍掉投放、抠每一张 H800 的性能、按自己的节奏走,越来越像梁文锋;梁文锋开始见 VC、操心留人、第一次为"组织"这种世俗问题分神,不得不走出实验室。

  把两个人的路径叠在一起,你会看到真正的共同变量:

  1, 算力受限

  2, 开源作为分发策略

  (在品牌和生态都不占优的时候,权重本身就是最强的市场进入手段)

  3, 极高的人才密度 + 极薄的管理层

  这三条跟国籍无关,跟约束条件有关,

  任何在同样约束下的组织,都会收敛到相似的形态。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只可能发生在这里。

  一位17岁的高中在读生,接触 AI 研究不到一年,在一家估值三百多亿美元的公司里做核心架构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被马斯克公开点赞,然后对着媒体说"不要造神"。

  这件事在美国的合规体系、签证制度、劳动法框架和大学录取逻辑里,几乎不可能发生。

  这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制度性优势。

  它意味着中国 AI 组织的人才漏斗,比任何地方都更宽、更早、更不看资历。

  

  先进连接技术

  写了7000字之后,现在我们回到办公室那张图:

  这就是一栋普通写字楼里的普通一层,

  一家投前估值 315 亿美元、正在冲刺 500 亿美元的公司,对物理载体的全部要求,就是一层普通的办公面积

  不需要地标。不需要独栋。不需要 LOGO 墙。不需要一个由普利兹克奖得主设计的、可以出现在招商手册第 3 页的中庭。

  AI-native公司的稀缺要素排序,大致是这样的:

  1, 算力——稳定的电力、冷却、机柜,或者到主要云区域的低延迟接入

  2, 人才流动性——一个"人传人"的推荐网络。请注意:这个网络活在城市里,不活在楼里,它的半径是通勤圈和校友圈。

  3, 带宽、数据合规通道、跨境结算与人员往来的便利

  4, 好吃的某家外卖⋯⋯

  5,⋯⋯

  6,

  7, 载体本身

  而且对这个载体真没有多大的要求。

  在月之暗面办公室的门口,有一架白色钢琴,上面放着一张黑胶,但员工请记者不要写它。

  这是一个我们最喜欢的细节。

  月之暗面的公司名来自 Pink Floyd 1973 年那张《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成立于该专辑发行 50 周年,会议室以乐队命名(哭人的那间叫 Radiohead)。

  内部一个框架叫YAMAHA,其实是Yet Another Moonshot Agent的缩写。最核心的底层叫Kosong,马来语的"空",取"空即是色"的禅意。2025 年 9 月几位工程师随手起的项目叫Ensoul,赋予灵魂,因为他们想让沉睡的代码文件活过来。

  据说如果按会乐器的员工比例排,这家公司在 AI 圈可能是第一。

  ——然后员工请记者不要写这些。

  理由是:懂的自然懂,不懂无需懂;

  一家公司如果过分强调自己和摇滚艺术的羁绊,就未免矫揉造作了。

  人们更享受"美而不自知"的状态。

  这是我见过的最高级的凡尔赛,但它同时也是一条严肃的组织学观察:

  一个组织的品味到了某个程度之后,会主动拒绝解释自己的品味。

  而我们在园区、在产业社区、在企业总部里做的事情恰恰相反:

  花大价钱做一个装置,然后花更大的价钱做一块牌子来解释这个装置。

  如果一个空间需要配一块说明牌才能被理解,它多半没有真的被理解。

  兜兜转转这么久,最后我们回到那面墙。

  Sutton 在 2019 年写下那段话的时候,说的是算法:

  不要把我们的既有发现硬塞进智能体里,因为那只会让我们更难看清"发现"这个过程本身是怎么发生的。

  七年之后,一家中国公司把这段话挂在了自己墙上——

  然后,无意之间,按照它,重构了整个组织。

  删掉了部门。删掉了职级。删掉了 Title。删掉了 OKR 和 KPI。删掉了打卡。删掉了绝大部分会议。

  删掉了那些我们花了一百年时间,从泰勒到德鲁克,从事业部制到矩阵式,从 KPI 到 OKR 到 360 度评估,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关于"如何组织人"的全部知识。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 2.8 万亿参数的模型,

  震惊了世界。

  苦涩的教训里最苦涩的那一层,可能是这个:

  那些我们花了很久才学会的、关于如何组织人的知识,也许正是现在需要被删掉的东西。

  而更苦涩的是——

  我们还不知道,把它们删掉之后,

  一个超过五百人的组织,要怎么存在。

  月之暗面也不知道。

  它还没走到那儿。

  创新区研究,就在TOP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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